孝亲敬老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，赡养老人是子女应尽的义务，这份责任不能以老人现在或将来的财产作为「等价交换」。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审结一起财产侵权案件：患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名下124万余元存款被女儿、女婿分6次取空，法院依法判决二人全额返还，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、维持原判。原告胡老太，以法定代理人鲁大花的名义提起诉讼并获法院支持。

一、基本案情：存折递出去的那一天

胡老太（化名）育有鲁大花（化名）、鲁小花（化名）两个女儿。2022年3月，她被诊断为阿尔茨海默病、阿尔茨海默病性痴呆。2023年11月，法院经审理认定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，并指定大女儿鲁大花为胡老太的监护人。

监护关系确定之后，小女儿鲁小花及女婿张某分6次，从胡老太名下两张银行存折中取出存款本息合计124万余元。

面对后续追责，二人的说辞前后反复：起初主张这笔钱是母亲托付给自己代为保管，后续又改口称属于母亲自愿赠与，始终拒绝归还钱款。

为维护胡老太的合法财产权益，担任监护人的鲁大花以法定代理人身份，以胡老太的名义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，要求小女儿及其配偶返还全部存款。

二、确诊之后：存折与密码的去向

2022年3月的诊断书，改变了这个家庭的财产格局。阿尔茨海默病病程时间长，患者记忆力逐渐减退的趋势不可逆，认知、记忆与判断能力持续被削弱。

2023年11月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认定与指定监护，则为本案划定了财产处分的法律边界：此后胡老太对大额财产的处分，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事。

在日常认知里，子女拿到父母的存折、知道了密码，似乎就等于取得了支配这笔钱的资格。很多家庭都存在这样的误区。

但法律上，代为保管和赠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。保管仅代表暂时占有财物，保管人并不享有财产所有权，无权随意支取、侵占；而赠与生效的前提，是赠与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，作出清晰、自愿的赠与意思表示，同时还要有充分证据予以佐证。

6次取款没有遇到任何阻拦。银行只认密码不认状态，柜台看到的是一笔笔手续齐全的支取，看不出支取的人心理不心理亏；监护制度划定了大女儿的代理权限，却管不住不在监护名单里的人靠近存折。

三、法院怎么判：一审判返还，二审维持

一审判决支持了原告的诉求。被告不服提出上诉，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后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案件现已生效。

法院经审理认为：胡老太患阿尔茨海默病、阿尔茨海默病性痴呆，经鉴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。即使如鲁小花所主张的曾将存折委托他人保管或赠与他人，该行为并非纯获利益，也与其智力、精神健康状况不相适应，在其法定代理人未同意、追认的情况下，无效或不发生法律效力。

案涉124万余元应为胡老太所有。鲁小花、张某未能举证证明其取得上述款项经过胡老太监护人同意或者追认，且至今未予归还，存在过错，符合侵权责任构成要件，侵权行为成立。最终，法院判决鲁小花、张某返还原告胡老太存款124万余元。

四、法官释法：三个关键法律点

1. 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处分财产有严格限制

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一百四十五条，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，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、追认；但是，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智力、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。

本案中，胡老太经鉴定患器质性精神障碍，受所患疾病影响，辨认能力削弱。124万余元是胡老太毕生积蓄，处分该财产显然不属于「纯获利益」的行为，也明显超出了与其智力、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范围。

2. 保管不等于赠与，密码交付不等于授权处分

保管人对保管物仅享有占有权，不享有所有权，无权处分保管物；赠与则涉及所有权的转移，需要赠与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，并作出真实、明确的赠与意思表示。子女代为保管老人存折、银行卡，并不意味着取得老人财产所有权；老人告知密码，也不等于授权子女任意取款、处分。

子女取用老人大额存款，应当有明确授权，并用于维护老人利益。否则，可能构成侵权。

3. 过错侵害老人财产权益，应承担侵权责任

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，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，应当承担侵权责任。本案中，鲁小花、张某擅自将胡老太名下银行账户中的大额款项取出，胡老太的财产权益受到直接损害，且二人未能证明取得款项经过监护人同意或追认，因此应将所涉款项予以返还。

此外，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，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，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，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。监护制度旨在保护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——本案中，指定监护人的职责恰恰在于维护胡老太的合法权益，包括通过诉讼等方式追索被他人侵占的财产。

五、法官提示：普通家庭该怎么做

一、代管老年人财产应当规范、透明

子女受老年人委托代管存款、存折、银行卡等财产的，应当明确保管权限，账目清楚，专款专用，及时告知，不得擅自取用、转移或据为己有。老年人被认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后，处分其财产必须依法经监护人同意或追认。

二、老年人应增强自我保护意识

老年人在意识清楚时，可以通过意定监护、遗嘱、公证等方式提前安排晚年生活和财产事务；妥善保管存折、银行卡、密码、身份证等重要物品；发现财产被侵占的，及时报警、挂失、固定证据，并依法维权。

三、全社会应共同守护老年人合法权益

失能、失智老年人的权益保护需要家庭、社区、社会和司法共同发力。社区、居委会、司法所等发现老年人财产权益可能受到侵害时，应及时提醒和引导，帮助其依法维权。

法律给监护人的是信任，配套该给的是监督。家里有失智老人的，存折、密码、监护权这三样东西，最好在老人意识清楚时就安排明白；安排晚了，法院会替老人安排，只是那笔钱多半已经伤过感情了。

——北京市弘嘉律师事务所

法条链接

•︎ 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三十五条第一款：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。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，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。

•︎ 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一百四十五条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、智力、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；实施的其他民事法律行为经法定代理人同意或者追认后有效。

•︎ 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，应当承担侵权责任。

•︎ 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：老年人对个人的财产，依法享有占有、使用、收益和处分的权利，子女或者其他亲属不得干涉，不得以窃取、骗取、强行索取等方式侵犯老年人的财产权益。